72.破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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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乐小绫是一个不在天界仙籍之中的神仙。她自幼长于修仙世家,不知多少代的遥远的祖上,曾有过飞升天宫的祖先。这位祖先后来偶然机缘巧合重回灵界,曾向家族中人描述过天界的景象。

    天宫确实是很美很仙的,但也很无情。比如说大大小小的天规天条,那是每一个得道成仙的仙人都必须遵守的。乐小绫想成为一个自在散仙,她想遨游山海,想与天地同寿,可又不愿受天宫束缚。她自小便是家族中的希望,天生灵根极盛,本来有望在三十岁前踏入渡劫之境。然而从她十岁时,灵界便已没有了这个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被秘密地培养起来,顺利地渡劫飞升,然而,却并没有飞升天宫。她去到了另一个地方,然后又被作为开拓者派遣回灵界。

    临行前,师父给她推算了此行吉凶,告诉她,她会遇到命中劫数,若要破此劫,必须要杀了她的劫——她的劫,是一个人。她曾设想过许多种这个人的模样,设想过许多种这个人出现的方式,也设想过如何最快地分辨出这个人,杀掉这个人。

    只是她没有想到,她虽然认出了这个人,却无法动手杀了这个人。

    因为,她爱上了这个人。

    或许,乐小绫在听到那句“我来照顾她吧”的时候,就已经动心了。她甚至还没有瞧见那个将她抱在怀里带回房间的姑娘的面容,就已经为那个姑娘的声音和怀抱而动了心。

    那一刻她忽然发现,原来一直以来只希望能够自由自在、万事无所求的自己,竟会如此强烈和执着地想求得什么——她想求得浅离的心。

    浅离是个清冷的姑娘。她很快就发现,这个姑娘对一切人的态度都是淡淡的疏离,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,甚至可以说,这是个冷情的人。唯独在面对素宵的时候不一样。

    乐小绫悄悄地观察她,跟着她,看着她在素宵面前展现出的所有鲜活的面目,撒娇的、委屈的、温柔的、生气的……许许多多的情态,甚至是——深情的。

    她开始觉得有些挫败,因为发现自己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输了。心上人的心早已给了别人,她要怎么办呢?似乎除了强抢之外,已经没有别的办法。她想过慢慢地离间浅离和素宵之间的感情,不着痕迹地让浅离接受自己,然而她知道一些事,所以她不相信自己能够成功。

    乐小绫知道素宵和浅离的过往。虽然她未曾到过天宫,但对于此番来到灵界将要面对的最强对手,曾经的素宵天君,她做了很多功课。她知道素宵对浅离用情之深,即便是失去了关于浅离的记忆,那样的深情也让她怀疑,无论怎样的离间,恐怕都不能斩断两人之间的感情。

    她一直在等待机会,等待一个或许可以看作是机会的机会。她没有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。她看着浅离伤心出走,于是毫不犹豫地动手了。她并没有使用什么激烈的手段,浅离伤心过度,身体因受药性侵蚀而虚弱,她只是略施小技让浅离晕了过去。然后等浅离醒来的时候,告诉浅离她救了她。

    她在浅离面前仍然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少女,她笑言报答浅离照顾之情,殷勤地照顾浅离,她看着浅离神思恍惚,于是趁浅离不备忽然吻了上去,然后故作天真的笑言是在哄浅离开心。

    她的心机太深,表现得太天真,她想哄得浅离对她失去防备,想趁着浅离脆弱悲伤的时刻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,甚至想要一点点让浅离相信素宵已经不再找她,想要浅离对自己日久生情……

    她想了很多,想得很好,甚至觉得这是绝佳的大有作为的机会,但她忘了浅离是个怎样的性子。她忘了这其实是个冷情的、没有什么同情心、也不会迁就任何人的姑娘。浅离的心,浅离的情,她所看到的一切悲喜,都只是给素宵一个人的,对别人,浅离当真是无情无心的。

    所以乐小绫忽然偷袭去吻浅离的唇的时候,便被浅离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,甚至被推得跌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乐小绫被推开的时候满心的羞恼,压下心情,她摔在地上,抬起头时已是一脸委屈的神情,望着浅离说:“浅浅姐姐,我只是看你不开心,想要安慰你一下啊。姐姐,我对你这么好,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呢?”

    然而浅离只是冷淡地说:“抱歉,我没有那么圣母,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心情。”

    乐小绫说:“但是,我是你的朋友啊。”

    浅离目光落在她天真的面容上,半晌,却说道:“你真的只当我是朋友么?”

    乐小绫望着她道:“我喜欢姐姐。素宵姐姐不要你,我要。”她起身站到浅离床前,低头凝视着倚在床头的浅离,说道:“姐姐,我喜欢你。素宵姐姐已经忘了你,你就不要再去找她,求她,让我来陪着你,好不好?”

    浅离垂下目光,乐小绫见她一时不语,又说道:“姐姐,我知道你很伤心,可是素宵姐姐都没有再找你了,也许你的离开让她也松了一口气呢。姐姐,你如果还爱她,就放过她吧。她心里都是灵剑门的事情,哪里有位置留给姐姐呢?”

    乐小绫想,她的话也许并不是没有用,至少当时浅离便已经沉默不语。之后每隔几天,她都会提一提素宵的消息。浅离便知道素宵当真很忙,一时要赶回十洲三岛为灵剑门撑场面、摆平各大门派的明追暗杀,一时要奔赴各大秘境,一一破去各大门派的仰仗,逼得他们先自乱阵脚。灵剑门很快就占稳了十洲三岛,素宵飞快地毁去了七大秘境。剩余十个仍把持秘境的门派终于坐不住,策划了一场针对素宵的围杀,然而已经失去了秘境的大门派们自然不甘心倒霉的只有自己,天下便又搅起一场大乱。

    浅离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要走了。

    “姐姐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”乐小绫一身漂亮的红衣,笑着站在门口等她。

    浅离沉默一时,说道:“我孤身在此,无处可去,不过是浪迹天涯而已。”

    乐小绫便说道:“那我就陪着姐姐一道浪迹天涯。我也是孤身一人,所以姐姐在哪里,哪里就是天涯。”

    浅离又默然一刻,道:“我不能答应你任何东西。”

    乐小绫灿烂一笑,走过来挽她的手,笑容如阳光,“没关系。我们走吧,第一站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浅离和乐小绫浪迹天涯的第一站,叫做虹城。虹城是霓心坊的地盘。浅离只认识霓心坊中的一个人,叫叶七音。

    就是那个无意间用琴声唤醒素宵的叶七音。就是那个一见之下便坦言爱慕灵剑门掌史司籍的叶七音。

    乐小绫不知道浅离去虹城做什么,她猜测,已经成为灵剑门盟友的霓心坊,或许是浅离探听素宵消息的一站。她想浅离大约仍是放不下素宵,却又不愿去找素宵。

    不过没有关系。乐小绫想。只要浅离不去找素宵,那她就还有机会,还有办法。她就好好地陪着浅离就好。她的心思都放在了浅离身上,所谓有劫数早已抛到脑后,甚至连此行灵界的任务,都几乎忘记了。甚至她该想方设法护住的十/八秘境,都被她拿来做了拖延素宵的筹码。

    而这时,素宵已经破去了第十一个秘境。素宵知道,等见到关底大BOSS的时候,就该是见到浅离的时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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